母猪女郎

 

先生，您痒吗？（刊于《Timeout》6月上半月）

文/晓枫

 “先生，您那里真的那么痒吗？”进了家门，我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句话，没有冲着电梯里的那个男人带着鄙夷挑衅的神情说出来，我懊悔不已。

 周六晚上近十二点，我和妹妹打车到楼门口，穿过一层厅堂，我听到了后边某人拖鞋的啪嗒声。以我的警觉度而言，每次必定要回头看看尾随者是男是女。因为跟妹妹两人的缘故，多少放松了警惕。

 我们选择了楼层，那个身穿白T恤、蓝色棉质短裤的男子跟了进来，选择了比我们高两层的数字。那张五官周正，但没有太多突出特征、识别性不强的脸还是让我恍惚想到了去年的十一假期。同样是类似的时间，当我独自回家，打开的电梯门让人有点犹豫是否选择进入：电梯间的中后部哩哩啦啦有些类似鼻血跌落的鲜红痕迹。但另外一部电梯还在往上攀爬，犹豫中，我还是踏了进去，关门的一瞬间，白T恤棉短裤男冲了进来，选择了顶层，退到了后部。我在门口的角落面对着按键，血迹增加了我对T恤男在这局促空间里的站立位置的关注——站在血地里，不正常；在我正后方，很危险；对角线，更和情理……我用余光打量着形式，那个棉质短裤，正以不急不缓的速度均匀抖动着，发生抖动的根源应该是右手和挂在其下体原本软趴趴的生殖器。我没办法也不想把目光从其裤边顺移上去确认，那一刻头脑里就俩字“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不慌乱。电梯门楣上的数字逐渐攀升，“还有5层、4层、3层……”我盯着那数字，希望赶紧到。

我没敢径直到自己家门，确认了电梯在完全自行关门的时限内关闭而无人跟出后才进了房间。一向很是自诩临危不乱或是不怕被意淫，我还是很后怕地打给三两好友叙述压惊。

 “他也许是挠痒痒呢。”有人企图如此安慰我。

 “挠痒痒，非得把手伸到裤裆吗？”我虽不确定，似乎下意识地给那个T恤男冠以猥亵的名号。

 不管怎么说，半年多内，我再没遇到过那个我假想定罪的猥亵男。而跟妹妹共同遇到的这个体貌特征相近的男子，唤回了那些记忆，于是我特意站到跟妹妹几乎形成对角线的位置，把这个意图退到我后边的男子夹到中间——终于，我的一切假想不含任何冤枉色彩地在此男身上得以确认——他也终于没有胆量在这样一个位置关系里，把手插到裤裆，只是隔着他的棉短裤摩挲他那个玩意儿。在那一刻，我发现我所有的跟心理学有关的一切所谓知识都变为零。“咒骂他？把一个本没有胆量的家伙逼到另一个心理极端怎么办？”“嘲讽他？使他更变本加厉把那东西掏出来秀怎么办？”“打电话给110？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已经没有流氓罪了。”

我的脑子在没方向地空转，用手机链儿不停地晃动发出声响，或给自己壮胆，或小小“震慑”对方。

终于到了。“天，太恶心了吧，那个人。”妹妹出门便说。

“你也看到了？”没想到背对他的妹妹也有反映，“得了，别理会了，想想他，很可怜，也只能如此意淫一下。”我安慰着也多少受到惊吓的妹妹，但脑子没停过。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景，但我并没有更好的办法去面对，这时候忽然觉得家里有个男人也许真的很必要，等T恤男下来的时候，拉出来，打一顿——尽管我不看好以暴制暴的办法。

当我跟一个法医出身的朋友咨询犯罪心理知识，意图能在下一次不是事后诸葛亮一般用不知道是否合适的方式嘲笑他，比如像我想象的那样询问他是否真的很痒。法医朋友却说，能躲就躲吧。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最暗合心意的。但又能怎样？电梯里看到衣着包裹凸凹明显的女人身体强制勃起的男人，跟在酒吧里初次遇到互生小好感，随音乐扭动身体，偶尔用裤裆内自行隆起的小凸物貌似不经意碰撞女人身体的男人本质上也许没有太多的区别。只是酒吧里，女人似乎可以用更理性的方式迎合或是拒绝那种意淫邀约。

把我的经历讲给几个朋友时，一个摄影师朋友说：“这么说的时候，我倒是更觉得那种说法很有道理——我们得感谢那些性工作者，有了她们的存在，姑娘们少了多少被性侵犯的可能。”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一个爷们在性欲旺盛的年份即便在这环顾四周人人说开放的环境里，要找到能无障碍释放性能量的对象确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姑娘们学会了挑三拣四，爷们们也还没做到人人修炼成仙，知道控制抑扬性欲。看看各种中英文交友网站上，就不难发现那么多boring、寂寞、寻找刺激的游魂。毕竟姑娘们“痒”起来的频率比男人要低多了。当没学会把“痒”时膨胀的生理能量用有效方式消解的时候，不免会出现电梯里无礼酒吧里有礼的“侵犯”或是缴费形式的“合理”释放。

一位先生“痒”了，自己觉得受到侮辱侵犯了，但我还没找到一个妥善面对的方法。我尝试从克里希那穆提的“爱与寂寞”里寻找答案：“自由的心灵已经超越痛苦的感觉，它摆脱所有的伤害，而且有能力不在任何环境下，再一次受到伤害。不论它受到赞美或侮辱，没有东西可以碰它。但那不表示它在反抗了。相反的，它是非常敏感的。”这么说，我还没有获得自由的心灵。

自由心灵获得前，祈祷爷们们都有好修行的同时，我还能做什么呢——我的msn签名已经变了——求租朝阳区2室以上的高级公寓。通过另一种缴费形式来获取安全吧。